82歲「高齡實習生」站吧台,手煮咖啡還拉花!

周四中午,四位加起來年紀超過三百歲的阿嬤,在台南市府前路的「鵪鶉鹹派」店裡忙進忙出,切蘿蔔、豬肉、洗豆芽菜,準備料理台南道地小吃「魯麵」。

承襲總鋪師母親手藝的郭珠珍(2018/68歲),依循家傳料理食譜,將風乾過的扁魚下鍋時,四溢香氣引起一旁學著做的店長Claire吳瑋卿和成大拍攝的學生,連聲發出讚嘆。

(當年/2018)八月起,每個月的第一個周四,鵪鶉鹹派開賣魯麵,所得將資助四位阿嬤,年底到台北華山藝文園區,以「熟齡吧台手」之姿展手藝、現煮咖啡。如此多采多姿的生活,背後推手,除了熱心的Claire,絕不能不算上成大USR團隊一筆。

鵪鶉鹹派老闆娘吳瑋卿培訓社區長者成為「高齡實習生」,在店內當起小幫手。 圖/鵪鶉...

鵪鶉鹹派老闆娘吳瑋卿培訓社區長者成為「高齡實習生」,在店內當起小幫手。 圖/鵪鶉鹹派提供

2013年的七月,成大人文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副主任、建築系副教授陳世明,帶著一票學生,到台南市中西區銀同里設立駐點工作室,觀察舊市中心商業區發展與社區老化的議題。

里長牽線 開設長者學習課程

「我們發現台南市區近年在老屋重建、文創店家入駐巷弄的風潮同時,也讓居住在其中的老人家,生活品質受干擾。」陳世明說,當時的銀同社區,新進店家帶來的噪音、垃圾和停車問題,不時與住戶有衝突;成大的工作站希望能夠深入社區,協助恢復鄰里關係,讓長輩可以安心在地老化。

計畫之所以選定銀同社區,是因為雖然此地住戶僅約一千多人,但六十五歲以上高齡人口比率高達24%,遠高於全國平均值,「其中有滿高的比率是獨老、雙老。」陳世明解釋。

店家老闆Claire(左)教長輩手沖咖啡,也帶動其他商家跟進。 圖/今周刊

店家老闆Claire(左)教長輩手沖咖啡,也帶動其他商家跟進。 圖/今周刊

「第一年,建築所的學生陸續整理社區的閒置空間,加強綠化、蓋花台,但漸漸發現這樣的效果有限。」在社區駐點已邁入第五年的專任助理林奕仁說。

好長一段時間,他就拿著單眼相機在社區亂晃,告訴自己每天要拍到一張滿意的好照片,「當有一回,阿嬤看到我的相機不再閃躲,而是露出自然笑容時,我知道,有些事情改變了!」

成大這批師生能和社區居民混熟,有一個重要人物不能不提,就是銀同里里長鄭雀燕。擔任里長七年多以來,她在社區推動資源回收,把廢棄物變成巷弄的景觀再造綠化、DIY飾品、設計闖關活動等,積極作為。

成大團隊拜訪鄭雀燕、表明想幫助社區,鄭雀燕欣然牽線,讓成大團隊快速熟悉鄰里住戶狀況以及與居民互動的眉角。

有鄭雀燕協助後,成大的師生開始遊說店家一起動起來;2015年起,不時召開店家會議,腦力激盪開設能吸引長者加入的課程。

在台南開店八年的鵪鶉鹹派店長Claire,就是最早響應者之一。2016年底,她找來專業化妝、走秀老師,讓長輩重現少男少女時代,以社區為背景拍時尚復古照,而成大的學生則負責攝影、活動協助。

走出家門 高齡實習生賣咖啡

「我一直在想,要教他們可以固定來做的事,後來想到店裡有賣咖啡,不然就來教長輩怎麼泡。」2017年底,Claire開啟了高齡實習生吧台手計畫,前後三個月裡,不少阿公、阿嬤來上課,最後留下四位班底,每周四早上固定來店裡賣咖啡。

「我現在五次拉花,大概有三次會成功啦!」八十二歲的許玉里,早早自公部門退休,在里長邀約下,陸續參加不少社區店家的活動,「我參加太多,連里長都叫我不要來了。」她笑言,最近鵪鶉鹹派開了口琴課,「本來我有點猶豫要不要學,結果我女兒叫我學了教她,要付我學費,哈哈。」

滿臉笑容的許玉里,是銀同社區的眾長輩中,最積極走出家門的案例之一。她學會之後,開始跟著成大團隊到附近的社區市集、高雄日照中心及台南奇美博物館,泡咖啡、賣咖啡,分享熟齡吧台手心路歷程。

「我們本來想說搭配咖啡的點心不要準備太多,結果生意很好,都賣到不夠用。」林奕仁說。

2016年起,成大研究團隊退居二線,協助社區中租用老屋的新店家推動「好舊.好」計畫,由數個社區店家自主發想,跟社區阿公阿嬤互動的課程與活動。

林奕仁回憶,店家會議運作有一陣子陷入瓶頸,因緣際會,產生了「Oh Old!市集」的發想,在2017年的元宵節,邀集巷弄內外約五十個店家,於銀同社區舉辦一日市集,這也是初次全面性讓店家與社區長輩相互認識,「反應非常好,不只是鄰里關係拉近,店家也都賺錢了!所以我們後來又再辦兩次!」2018年五月的第三次市集,甚至引來外界策展人,邀集高齡吧台手阿嬤們北上參展。

五年來,成大學生在銀同社區和居民搏感情,啟動社區再造。 圖/今周刊

五年來,成大學生在銀同社區和居民搏感情,啟動社區再造。 圖/今周刊

林奕仁說,打從一開始進入社區,陳世明教授就先給團隊一個觀念:「要想到怎麼永續經營、交接給社區。」因此在召開店家會議時,重點不只是讓老人家可以來店內,店家能不能賺錢、加強行銷,也是團隊想要促進的一環。

成大的用心,社區看得到。由於計畫經費有限,需要做、可以做的事情太多,鄭雀燕也以銀同里里長的身分,向文化部申請相關計畫補助,聘請成大建築所畢業的廖姵棋,作為駐點人員、強化團隊規模,「只是文化部的經費時常來得很慢,去年我曾經有四個月沒拿到薪水。」廖姵棋感嘆。

融入當地 青年銀髮共同創生

在銀同社區久了,成大團隊的學生也對這裡產生感情,曾是駐點學生的邱慈芸,畢業後在社區開了「窩窩頭蚊香」,除了開設手工蚊香課程,白天,社區長輩還會來協助製作供不應求的「驅蚊手工蚊香」,以青銀共創的模式分紅,店家與社區和樂融融,「來幫我們製作的還包含失智的阿公,同時還有幾個阿嬤,有時候我們不在,也很放心地交給他們幫我們看店。」邱慈芸說。

「今年我們帶著長輩手作香氛蠟燭,在市集義賣,所得捐給社區,有長輩特地跑來和自己做的成品合照,蠟燭也都賣光光了,非常開心。」專賣餐具和香氛的「搞搞居」老闆吳振賓,雖然才進入銀同社區開店兩年,卻很有心。

台南中西區府前路上鵪鶉鹹派老闆娘吳瑋卿培訓社區長者成為「高齡實習生」,在店內當起...

台南中西區府前路上鵪鶉鹹派老闆娘吳瑋卿培訓社區長者成為「高齡實習生」,在店內當起小幫手,學習咖啡拉花、製作甜點,與客人互動。 圖/綦守鈺 攝影

他觀察到老人的視覺、觸覺都不若年輕人敏銳,因此也不斷簡化、改良為他們開設的課程,「例如從綁繩子改成貼貼紙,雖然貼起來會有點皺,但我就是保留原狀,不會去改它。」吳振賓說。

近來,為了申請台南市文化局歷史街區的補助案,成大團隊也帶著店家,密集開會討論可行方案,例如帶長輩製作手工提籃;和導覽協會合作舉辦銀同社區半日遊;幫助社區單親婦女銷售乾燥花束等;台南人劇團的民宿如何結合實體展演包成行程。

成大USR計畫 圖/今周刊

成大USR計畫 圖/今周刊

當店家提出一個又一個點子,林奕仁、廖姵棋則會幫忙思考可行性、不同方案,協助資源連結。

兩年前,成大又找來護理系教授陳靜敏領軍,花一年時間,在銀同社區做普查,完成首份二七三位長輩、身障者的調查,掌握其照顧需求,也引進照服員、社工駐點,未來將持續和成大護理系、光華高中學生合作,進入社區做相關照護實習、陪伴老人健走等。

「我們的目標是成立互助合作社,推動高齡者的共餐、陪伴就醫等網絡。」計畫助理陳乃瑜說。

對照五年前成大團隊剛進駐時的如履薄冰,到現在,不管走到街頭巷尾,都能和居民打成一片,成大的USR之路因科技部計畫而起,一步步更加深入,與銀同社區的故事,年底將集結出書,可想見的是這份跨年齡、身分連結的在地人情溫度,將持續加溫。

本文轉載自《今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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