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學之路鄉下小孩的宿命 | 持續學習

本文由劉德才口述／曹以會文字撰述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民國四、五十年代，宜蘭鄉下的生活清苦，求學之路更是佈滿荊棘。鄉下孩子們忙於家事和農事，能夠專心學習，並取得優秀成績有如鳳毛麟角。這裡的每個人彷彿都是風中的草籽，隨風飄散，命運多舛。

同樂國小疼痛而深刻的回憶

在國小的記憶中，學校生活彷彿是模糊的背景音，只有導師康忠賢老師的嚴厲教誨讓我印象深刻。他每天拿著藤條，讓學生在恐懼中學習。康老師的嚴格，讓我們班成績中等的我，經歷了一次次的體罰。少一分打一下，藤條的每一次揮動，都是對我們意志的錘煉。男生穿著短褲，女生穿著黑色燈籠短褲，每一次藤條的落下，都在我們的小腿肚上留下二道深刻的烏青痕跡。

即便是這樣的嚴格，康老師仍然是我們感恩的對象。國小畢業後，我們的同學會每年舉辦，大家總是在農曆大年初一，回到宜蘭見康老師。即便他在生命的最後幾年罹患帕金森氏症，行動不便，仍堅持參加每年的同學會。康老師的嚴厲，成為我們成長路上無法抹去的回憶與感恩。

我們這一屆是九年義務教育的第一屆，但是新政策到我們國小要畢業的前幾個月才宣布，所以小學五、六年級就一直都在惡性補習與體罰中，度過我們的小學最後兩年。

九年義務教育老師誤人子弟

國中時期，應該是我一生中學習最低落的階段，這要從升上國中時的痛點說起，如果那時舉辦初中聯考，以我的成績，有機會考上宜蘭縣的第二志願宜蘭縣立初中。但是突然實施九年義務教育，所有員山鄉的學生，全部都分發到員山國中。但是員山初中在聯考時，排名很後面，是偏鄉初中，是程度較差的學生在讀的學校，正因為我住在員山鄉，就只能去讀員山國中。

學生程度差，師資更差，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個英文老師，年紀非常大了，是隨著軍隊來台灣的老兵，第一次進教室拿出英文課本，「book、book、book」每一個單字帶我們讀三遍，總共十多個單字讀完，就坐在講台旁邊，要我們自己念書。第二堂課，「This is a book.」帶我們每個英文句子念一遍，解釋一下意思，他自已又坐在講台旁邊，要我們自己讀。連續兩年的英文課，我們都是這樣上的，所以我們這一班全班的英文都非常的差。

除了英文老師外，國一的國文老師，是浙江人，鄉音非常的重，他講的話，全班沒有人聽得懂，完全不知道他上課的內容是什麼。國二的導師是體育老師，為了美化我們的英文分數，居然還帶領全班在英文月考時作弊。學校的風氣及程度都很差，我的國中就是這樣在一團混亂中度過。

學生時代最喜歡國文及畫畫

雖然國中時期的學習資源的困頓更加明顯，即便在這樣的困境中，我仍然對國文和畫畫充滿熱情。那時候，家裡的經濟壓力如同一座沉重的山壓在我的肩上。每當放學鈴聲響起，其他同學歡愉地奔向操場或者校門，我卻不得不立刻趕回家，沒有一分鐘的逗留時間，因為家裡還有許多農活和家務等著我去做。

國中的美術老師利用禮拜天都會組織寫生活動，那是我最嚮往的時刻。然而，家裡的經濟狀況讓我無法參加。每當看到同學們帶著畫板和顏料興奮地出發時，我心中有著無限的遺憾和不甘，但我只能選擇默默地回家，繼續做那些永遠做不完的農活。

即便如此，我並沒有放棄對繪畫和國文的熱愛。每天晚上，當家人都入睡後，我會點亮昏黃的燈光，拿出畫筆和書本，靜靜地在桌前作畫，或者沉浸在閱讀的世界裡。這些時刻是我一天中最珍貴的時光，是我與自己夢想獨處的時刻。

在國中畢業時，我參加了繪畫畢業展，展示了我的幾幅作品。每一幅畫都凝聚了我無數個夜晚的努力和心血。雖然當時的家庭環境讓我無法實現成為畫家的夢想，但那段艱難的日子卻讓我明白了堅持與努力的重要。即使現實再殘酷，我也會繼續在國文和繪畫的道路上前行，因為那是我心中最深的熱愛。

母親反對放棄元培醫專

國中畢業後，我考上了元培醫專醫檢科，元培在新竹，如果我去讀元培，勢必要離家去住校，母親強烈反對我離家去讀元培。她對我的依賴讓她無法接受我離家去新竹讀書。最終，我選擇順從母親的意願，留在宜蘭讀高中，這樣可以每天回家，陪伴她，減輕她的生活壓力。

這個選擇讓我錯失了立即進入醫學相關學校的機會，但也讓我深深感受到母親對我的深情與依賴。

因為這個轉折，國中畢業後，沒有立即進入學醫相關的學校，但是要我考中醫這件事，是父親絕對不可動搖的意志，為了貫徹父親要我考中醫的意志，高中時我只能選擇讀丙組。

頭城高中放學運豆渣回家養豬

放棄了元培醫專，我只能回頭來讀考上的頭城高中，學校離家還滿遠的，每天都要坐火車去上學。

高中時期，求學的道路更加艱辛，每一天都是一場挑戰。清晨的薄霧中，我早早起床，踩著腳踏車載著滿車晨起收割的竹筍，迎著晨曦出發。那沉重的竹筍壓在腳踏車斗上，但我知道這是家裡的希望。到了市場，賣完竹筍後去上學，下課後我還要去豆腐店取豆腐渣，再騎著腳踏車一路顛簸回家，這些豆腐渣是用來餵養家裡的豬。放學後，我立即投入另一場勞動。手裡的課本還未放下，就要去池塘邊裡砍牧草，用來餵魚池裡的魚。這樣的生活雖然辛苦，但也充滿成就感，因為家裡的生活在我的努力下，一天天變得好轉。

高二那年的暑假，成為我生命中重要的一段時光。烈日下，我揮汗如雨，砍魚池周圍的牧草，感受著陽光炙烤在肌膚上的灼熱。每天的辛勤勞動，不僅讓我身體迅速長高，也讓我體會到了成長的力量與意義。這段日子裡，勞動的艱辛和成長的喜悅交織在一起，成為我青春歲月中難忘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