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重點
文章重點整理:
- 重點一:癌末疼痛不只看分數,還要辨識骨轉移、神經壓迫與焦慮放大。
- 重點二:止痛治療需依疼痛型態調整,結合基礎藥、救援劑量與放療。
- 重點三:目標不是整天昏睡,而是在清醒、功能與舒適間取得平衡。
我知道你會死但我不要你痛苦而死
「醫師,我是不是快死了?」
她躺在病床上,手緊抓著床欄。
癌細胞已經跑進骨頭。那種痛,不像刀割,也不像撞傷,而是從骨頭深處鑽出來,一陣一陣啃咬著她的體內!
止痛針打了,幾個小時後又痛。
家人叫她要忍耐,因為擔心我的藥物,病人會上癮?
她每次疼痛襲來,她都懷疑:
是不是腫瘤又長大了?
是不是死亡又靠近了一點?
那天深夜,她再痛得全身發抖,幾乎喘不過氣。
護理師請來,我這重症醫師⋯⋯
我走到床邊,我沒有立刻叫人再打一針,
我坐下來問:
「妳痛在哪裡?」
「像壓迫、抽痛,還是像電流竄過去?」
「翻身才痛,還是不動也痛?」
「藥效是不是還沒到下一次,就先撐不住了?」
我問得很細。
後來,我又問:
「你最害怕的是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才說:
「我不是只怕痛!我怕我一個人撐不下去;怕孩子還沒準備好;也怕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才會落到今天。」
說完,她哭了。
那一刻我知道,醫師要處理的,不只是她骨頭裡的疼痛。
還有她的恐懼、失落、愧疚,以及那些一直不敢說出口的事。
我握著她的手,信心的告訴她:「疼痛突然加劇,不一定代表腫瘤立刻惡化⋯⋯」
有時是骨轉移造成的軀體痛,有時是內臟牽扯,有時是神經受到壓迫;焦慮、失眠和家庭衝突,也會把原來的痛放大。
「每一種痛,我醫師,處理方法都不完全一樣。」
我並不會把瑪啡當成唯一解痛的答案,
我重新檢視她的腎功能、年齡、體力和她過去使用 opioid 的情況,調整基礎止痛藥,也開了疼痛突然發作時使用的救援劑量,
我告訴她:
「如果救援藥愈吃愈頻繁,我們不會只是一直加藥。」
「我會要先分清楚,是毫無預警的自發性疼痛、翻身走動才引起的incident pain,還是每次接近下一劑時,藥效就先退掉的end-of-dose failure的疼痛」
補充白話:
a.什麼是Incident pain(誘發性疼痛/事件性疼痛)
-Incident pain:每次翻身或走路就痛,具有特定誘因引起的。
b.End-of-dose failure疼痛(下一劑止痛藥前就痛)
-End-of-dose failure:每次接近下一劑規則止痛藥前就痛,通常提示給藥間隔過長或基礎劑量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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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的出現時間點不同我予的治療不會相同
於是,對於癌症 疼痛患者,我的止痛治療開始不再只是「痛了,再補一針」
我和我的醫療團隊加入 一般止痛藥(paracetamol)、神經痛藥物和 類固醇(corticosteroid);評估放射治療能否減輕骨轉移疼痛,也討論是否需要介入性止痛。
我常常說:
「瑪啡(Opioid) 很重要,但不是愈多愈好。真正的止痛,是找到疼痛的來源,再把不同方法組合起來。」
幾天後,她的疼痛從九分降到三分。
可是她開始昏沉。
有一天,女兒來看她。她努力睜開眼睛,卻連她說了什麼都記不住。
她告訴我:
「我寧可痛一點,也不要整天睡著、可以嗎?」
「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想清醒地看著家人。」
我聽懂,她的往生前的期待:
「有清醒,不要嗜睡、有點痛覺,不要太痛」
我再確認:
「如果把疼痛控制在三到四分,讓您還能說話、吃幾口東西、認得家人,這是不是您可以接受的目標?」
她點頭了。
原來最好的止痛,不一定是把疼痛歸零。不是把病人完全打昏,嗜睡,又便秘,又口乾舌燥的,
而是在疼痛、清醒與功能之間,找到病人願意接受的平衡。
當病情一度惡化後,她也曾有一次連續十多個小時痛苦、躁動,所有可以合理嘗試的方法都用了,症狀仍無法緩解。
家人哭著問我:
「是不是只能讓她睡著?」
醫師沒有輕率點頭。
我再次確認疼痛機轉,請安寧團隊、護理師與其他專業人員共同評估,也一遍遍詢問她的意願和治療目標確認,
她終於說,如果痛苦確實已經難以控制,可以考慮比例原則下的緩和鎮靜。
癌症的疼痛目的不是加速死亡,更不是安樂死:
而是用解除痛苦所需的最低程度鎮靜,讓一個正在受折磨的人,終於能夠休息。
那天晚上,醫師再次坐到她的床邊。
她又醒了問我。
末期病人常常一醒又昏睡的,昏睡又清醒的
她忽問:
「最後,我會不會痛死?」
我握住她的手,凝視她說:
「我是重症醫師。」
「我不能答應您永遠不會痛,也不能答應生命一定能延長。」
「但我不會把您的痛苦,當成只能忍耐的命運。」
我停了一下,堅定地說:
「我不會讓你痛死。」
那句話沒有保證奇蹟。
卻讓癌末病人第一次覺得,死亡雖然正在靠近,她仍然不是一個被疾病遺棄的人。
真正的醫療,不只是把藥加到最強。
而是看懂一個人的 total pain(全人痛苦/整體疼痛)、分辨每一次疼痛背後的機轉,在腎功能、高齡、虛弱與副作用之間小心選藥;也在清醒、功能與舒適之間,陪病人做出屬於自己的選擇。
補充一下:
a.什麼是total pain(全人痛苦/整體疼痛)
病人說「我很痛」時,痛苦往往不只來自身體;疾病、情緒、家庭、經濟、人生意義與死亡恐懼,可能同時壓在他身上。
一句話來說:
疼痛,是病人身體發出的聲音;total pain 、則是他整個生命正在發出的求救。
每個醫生都要會全人痛苦評估
我是重症醫師,我知道:
「有些生命,我肯定救不回來了!」
但我的病人呀,
你每一份痛苦,都值得,我認真對待。
我們無法承諾不死。
至少可以承諾:
在生命最後一段路上,不讓任何人孤單地痛著,直到痛死而走!
精華 F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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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疼痛來源可能不同,像骨轉移、神經壓迫、內臟牽扯或焦慮失眠都會加重痛感。醫師需先判斷機轉,再搭配基礎止痛藥、救援劑量、類固醇或放療等方式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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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cident pain 是翻身、走路等特定動作才引發的疼痛;end-of-dose failure 則是接近下一劑止痛藥前又痛,通常表示給藥間隔太長或基礎劑量不足,處理方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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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末期病人重視清醒地與家人道別,希望能說話、進食、辨認親人。文章指出,真正好的止痛不是把疼痛歸零,而是在疼痛控制、清醒與功能之間找到病人能接受的平衡。
本文轉載自《黃軒醫師 Dr. Ooi HeanFB粉絲團》,原文為:『假日ICU故事』系列身為醫者,我不願看你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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