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孤單到老？當失去成為餘生常態「想開一點」只會越聽越難受

「我們正處在人類史上的新奇點。」台北市立關渡醫院院長陳亮恭 指出，「奇點」（singularity）指科技出現創新突破，導致社會走向全新的未來。人類生命史上的一次奇點是工業革命，將平均壽命從3、40歲延長至80歲；如今人工智慧與長壽科學交會，新奇點出現，許多基礎老化 生物學都在翻轉，現在40歲上下的世代，可能活到百歲、甚至120歲。

「我們注定會愈活愈長，沒有選擇，而且過程中會不斷地遭遇困難。」陳亮恭預言，隨之而來的，是人類歷史上最孤單的世代即將來臨。當壽命變得無比漫長，我們的心靈準備好了嗎？

陳亮恭回憶，以前談高齡最常提醒大家「不要怕老」；幾年過去，愈來愈多人重訓、補充蛋白質，努力維持身體健康，心靈上的孤寂卻逐漸浮現。他在診間常見不少長輩身體狀況尚可，卻頻繁看診、生活得不快樂，他會問：「你是不是很孤單？」這些難以靠醫療解決的生命考驗，成為他寫下《杖藜過橋東》的重要背景，希望從古人面對病痛、失落與死亡的經驗中，尋找「轉念」的智慧。

年輕數位世代 孤單將成常態

孤單，並不是老年人專利。聯合報健康事業部2025年「AI陪伴與孤獨感調查」發現，孤單感最高的竟是18至35歲年輕世代，而且孤單感愈深的人，愈傾向尋求AI陪伴。

再過20年，這群數位世代也將陸續走入中年。若原有的孤單感持續，又疊加退休、親友離世等人生變化，陳亮恭所預言的「孤單成為常態」，就不只是今天老人的問題。

孤單也不等於身邊沒有人。調查顯示，百分之45.6受訪者即使有人陪伴，有時仍覺得難被理解，呈現「高連結、低滿足」的現代隱憂。陳亮恭分析，孤單可分為缺乏人際網絡的「客觀孤單」，及內心感到寂寞的「主觀孤單」；後者尤其棘手，即使安排社交活動，也未必能真正排解。

他曾遇過四名住在新竹眷村的長輩，每天下午固定相約打麻將、感情極好。但隨著年紀增長，有人健康出狀況，原本的人際網絡逐漸崩解。他曾建議家屬再幫長輩找牌搭子，長輩卻不接受，因為相伴多年的「真心朋友」無可取代。

一邊是壽命不斷延長，一邊是親友離世、身體衰退等失去接踵而來，「孤單成為常態」可能是下一個長壽世代的新課題。

複雜認知重構 轉念不是想開

陳亮恭說，老化是一連串持續失去的過程，面對漫長人生中難以避免的失落，旁人勸一句「想開一點」，有時聽來反而像風涼話。因為「轉念」不是開藥、手術，無法靠外在建議立刻見效，而是當事人心中的一場複雜認知重構。

他形容，《杖藜過橋東》就像預先埋下的一顆種子。引用南宋志南禪師的詩句，世人看見老者拄著拐杖過橋，志南卻翻轉主客思維：若沒有人帶著走，拐杖又怎能過橋、看盡沿途風景？真正掉進老病或生活的坑裡，終究得靠自己爬出來，但透過古人的生命經驗，帶入不同處境思考、體會，提前轉念練習，「哪天不小心掉進去，你爬出來的速度會快一點」。

對可能迎來百歲、甚至120歲人生的4、50歲世代而言，當人生愈來愈長，失去也可能愈來愈多，如何在還有餘裕時練習轉念，為未來的自己預先種下一顆種子，也是長壽世代需要提早開始的功課。

趁還來得及，為離別做準備

《杖藜過橋東》源自陳亮恭多年高齡診間的觀察，他原想為長者尋找面對老去與失落的智慧，卻在重新閱讀陶淵明、蘇軾等古人的生命故事時，也重新梳理了自己的心境。

書完成後，這場思考延伸成「慢漫談老」系列對談。陳亮恭先後與吳若權、夏韻芬、蘭萱、尹乃菁、唐湘龍、蕭彤雯、林書煒、陳鳳馨、梁永斐及賴聲川等跨界名人對話。節目不急著告訴人們「怎麼轉念」，而是從不同世代的人生經驗出發，把那些平常不一定願意碰觸的人生課題，提早拿到現在談。

其中，與賴聲川的對談，最後回到父母對孩子最難放下的牽掛。因加州大學有意收藏其創作手稿，賴聲川以此為契機，大方與兩個女兒談死亡與財產分配；陳亮恭則從陶淵明《責子》談起，也分享自己主動向兒子說出「這輩子最大的成就是有你們」。

兩人皆認為，在還來得及的時候，把該說的話及時說出、把愛表達出來，才是將人生遺憾減到最少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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