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過端午節的女孩...醫回憶急診憾事：不到24小時人就走了

看看原來端午佳節快到了，突然想起，那年端午節 ⋯年輕19歲的故事⋯⋯⋯

A.那年端午節，是她的死劫

那年端午節前夕，我急診夜班。

外面的街道飄著粽葉香，有人趕著回家團圓，有人提著粽子探望親友，急診室裡卻依舊燈火通明，警報聲此起彼落。

就在晚上十點多，護理師推進來一位十九歲的女孩。

她不像病人。她穿著白色T恤，綁著馬尾，臉色紅潤，一手滑著手機，一手還回著男朋友的訊息，看到有趣的內容甚至笑了出來。

如果不是病歷上寫著「農藥 中毒 」，我甚至會以為她只是陪家人來看病。

我走到床邊，問她：

「妳喝了什麼？」

她抬起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

「跟男朋友吵架，一時生氣，喝了半個瓶蓋，幾cc的農藥，。」

我停了一下，又問：

「妳知道那是什麼嗎？」

她聳聳肩。

「聽人家說，喝了一點，不一定會死啊。」

B.沒有解藥的劇毒除草劑

那一刻，我心裡一沉。

因為我知道，她喝下的，不是一般農藥。

而是巴拉刈（Paraquat）

一種直到今天，依然沒有真正有效解毒藥物的劇毒除草劑⋯⋯

全球66個國家己全面禁止販售

（亞洲國家，除了日本採取「限用管理」外，台灣、馬來西亞、中國以及韓國、目前均已全面禁止販售與使用巴拉刈⋯⋯）

最殘忍的是，巴拉刈（Paraquat）農藥中毒，不像毒蛇咬傷那樣立刻倒下，也不像電影裡口吐白沫。

很多患者剛送來時，都像她一樣。

可以說話、可以走路、可以滑手機、可以笑。

真正致命的傷害，往往在幾個小時後，才悄悄開始。

這個巴拉刈（Paraquat）會使肺臟慢慢破壞，呼吸越來越困難；腎臟、肝臟、也一個接著一個失去功能。

等到病人覺得不舒服時，很多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女孩卻一點也不害怕。

她一直問我：

「醫師，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我已經洗胃了，應該沒事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洗胃，只能盡力減少吸收，沒有任何人可以保證，那些已經進入身體的毒，在未來幾個小時，奪走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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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母親趕到了

凌晨兩點多，她的母親趕到了。

頭髮凌亂，拖鞋穿反了，一路衝進急診室。

她抓著我的手，不停問：

「醫師，我女兒沒事吧？她看起來不是好好的嗎？」

我看著這位母親，終於還是說出了最不願意說出口的話。

「阿姨，她喝下的農藥是劇毒、情況非常危險。」

空氣突然安靜了。

母親愣住幾秒鐘，眼淚瞬間潰堤。

她跌跌撞撞跑到床邊，把女兒緊緊抱住。

女孩原本還笑著。

可是當她看見媽媽哭成那樣，終於開始害怕了。

她抓著媽媽，一邊哭一邊發抖。

「媽，我真的會死嗎？」

「不只是一個四分之一的小瓶蓋嗎？」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這個時候，她的哭聲已經失控，我們也可以開始聽到她上氣接不到下氣的呼吸困難出現了⋯（肺臟已經開始毀了⋯）

D.死神也來了

急診室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監視器規律地發出嗶嗶聲。

因為那哭聲，卻比任何警報都更刺耳。

她紅著眼睛，仍跑來找我。

不像幾個小時前那個笑著滑手機的女孩。

她小聲地問：

「醫師，你老實告訴我，我還有沒有機會？」

我看著她。

十九歲。

剛考上大學。

昨天還在煩惱愛情，今天卻開始擔心自己還看不看得到下一個端午節。

我沒有回答她機率。

只是對她說：

「現在開始，妳全力配合治療，我們不會放棄任何希望。」

E.毒物沒有情緒！

在急重症待久了，你會慢慢發現。

很多喝農藥的人，不是真的想死。

只是想讓對方後悔、想證明自己的委屈、想在情緒最失控的那幾分鐘出口氣。

他們都以為，只要洗個胃就沒事？

以為睡一覺就能重新開始？

可是「毒物沒有情緒！」

它不會因為一句「我後悔了」，毒藥就停止侵蝕肺臟。也不會因為一句「我還年輕」，

劇毒農藥就會放過生命。

F.端午佳節，登出人生

端午節，本該是家人團聚的日子。

有人在家裡包粽子，有人在餐桌上等孩子回家。

而那一年，急診室裡，一位母親抱著十九歲的女兒痛哭。

女孩終於明白，原來人生最可怕的，不是爭吵，不是失戀：

而是在情緒最衝動的那幾分鐘，做出一個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後悔的決定

直到今天，我依然記得那女孩最後望向我空洞恐懼的眼神：

那不是求救。彷彿她是在問：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還來得及嗎？」

可惜，我重症醫學，可以救很多病。

卻救不回，每一個衝動瞬間所付出的代價。

很快她開始昏迷了、身體器官、陸續毀壞了，這種劇毒，沒有解藥、

哪年的端午節，死神，快速按下了她的死劫

從清醒說笑、從狂烈哭聲，至到呼吸困難、至到昏迷狀態，生命結束，就在那年端午節24小時內完成

那年端午節，她始終，沒有再聞到粽子飄香的味道⋯

G.珍惜自己生命

在急重症工作久了，我會發現：

很多喝農藥、吞藥、自傷的年輕人，真正想結束生命的其實不多。

更多的人，只是在情緒最失控的那幾分鐘，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痛苦，想嚇嚇對方，或以為「不會怎樣」

然而，毒物不會因為後悔而停止作用。

有些決定，只需要幾分鐘。

代價，卻可能是一輩子。

如果你現在正因為感情、家庭或工作痛苦到想用農藥、藥物傷害自己，請先等等。

給自己十分鐘，打一通電話、傳一則訊息、找一個願意聽你的人。

如果您或身邊的人正遭遇心理困擾、面臨危機，或有任何不舒服的想法，多條全年無休、24小時免費的諮詢專線。

請你撥打以下電話，會有專業人員陪伴您、傾聽您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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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5（依舊愛我）：衛福部安心專線，提供24小時心理諮詢與自殺危機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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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情緒會過去的

情緒會過去，但生命只有一次。

而身為急重症醫師，我最希望看到的，不是有人後悔地問我：

「醫師，我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而是你平安走出急診，在很多年後回頭看今日的端午節，你會慶幸自己的當初：沒有做出那個無法挽回的決定。

★珍惜生命，若您或身邊的人有心理困擾，可撥打
安心專線：1925｜生命線協談專線：1995｜張老師專線：1980

本文轉載自《黃軒 醫師FB粉絲團》，原文為：『假日重症ICU』故事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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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軒醫師

黃軒醫師 醫學博士。榮獲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第12屆（2012）大學傑出校友。 是一名重症醫療專業醫師，是一名古文詩賦愛好者，是一名專欄作家。 著有《肺癌診治照護指南》、《生命在呼吸之間：胸腔科病房的真情故事》、《因為愛，讓他好好走》、《還有心跳怎會死？：重症醫師揭開死前N種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