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中風不去養老院，老婆逼他「長照、婚姻二選一」運將：對得起良心就好

今天下午搭了台UBER去台北市區，來的是一台常見的Toyota油電休旅車，司機大哥很有禮貌，看起來應該50多歲接近60歲，上車後他也親切問候，我猜想這趟應該可以聊，怎料，這趟車程對話讓人充滿了辛酸與無奈，覺得是很好的常見難題，也記錄下來給讀者們閱讀。我隨口問：「大哥您是退休後出來開計程車嗎？」

運將大哥說：「我提早退休 ，因為媽媽中風 ，為了要照顧母親，她很固執不願意去養老院 ，加上中風後大腦有受損，傷到右腦，所以脾氣更加倔強，原本就是比較強勢的人，後來中風後更糟，我也只能依著她，直到兩年前她過世了，也算對我不錯，只顧了她12年。」

聽了覺得真是很孝順的一位運將大哥，我繼續問：「那您以前是做哪一行的呀？」運將大哥娓娓道來，一邊左轉上了快速道路往市區前進：「以前我在警政署幫官員開車的，當司機。

「聽起來很不錯，這算公務員，難怪您可以提早退休。」

運將大哥苦笑搖搖頭，一邊說：「沒有，我那是吃勞保的，不算公務員，早期也是要整天載長官辦私事或者他們的家人之類，直到後期才輕鬆，整天真的沒什麼事，算是爽缺，因為民意代表質詢，認為不能把公務車拿來辦私事，那說穿了，我也沒什麼事做，但前期進去也是苦過來的，但後期才比較爽。

只是我媽媽中風堅持要我在身邊顧，後來我太太也不諒解，直接挑明說二選一，要媽媽還是要老婆？我只能被迫離婚，好在三個孩子也都大了，影響不大，大家就各走各的路，我去顧著我媽這樣。」

聽到這邊真是令人鼻酸，運將大哥也沒對太太有怨言，從頭到尾彷彿這些都是天意注定。我繼續問著：「您難道沒想過繼續保住婚姻 ，然後堅持把媽媽送去養老機構嗎？況且專業的養護機構還照顧更好，這不代表不孝。」

運將大哥說：「我自己內心那關過不下去，而且我知道我媽的個性，如果不顧她意願，堅持送她去養老院，她除了可能想不開，自己了斷外，她也威脅我說要告去警政署長那邊，讓我全部的長官同仁都知道我遺棄母親。我知道我的內心這樣會很痛苦，即便她去告訴總統也是沒用的，因為我送她去養老院這不算遺棄呀！

但我知道小時候她也是辛苦熬過來的，把我們家四個孩子帶大，我爸三十歲就中風，行動不便，是我媽媽一個人兼了三份工作，硬是扛起了全家，爸爸後來聽朋友建議，牽了台三輪車，去批發市場進雲林古坑的芭樂來賣。

我爸的手腳不靈活，可是為了養我們，一開始是靠我媽踩車子帶他去批貨，到後來我爸爸一個人靠意志力批貨，然後賣芭樂維生，讓客人自己找錢，自己秤重，結果前一兩個月還都常常虧錢。」

「因為客人不老實，大家都亂找錢，謊報重量，對嗎？」

運將大哥也沒抱怨，彷彿這一切都是別人家的事，也或許年代久遠，他也不怨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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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說：「對啊，你說中了，很多客人都亂找錢，不老實，我爸爸行動不便，裝芭樂到袋子速度慢。我爸從30歲中風到62歲走，這段時間我媽也真的很辛苦。

而且我們家四個孩子，小弟20歲血癌走了，我小時候阿嬤帶大的，她說手足都不親的話，那去外面誰跟你親，至少我從小是接受這樣的觀念，因此我弟弟血癌住台大醫院時，我每天24小時顧他，我每天都睡不好。

以前請看護就不便宜了，哪可能請得起，一間病床有十個病人，都是癌症，吃的藥物都是最強的，化療也是最強，我聞著那些嘔吐味根本難以好好睡覺，那時候的醫療環境比現在差太多了，後來九個月後弟弟走了。」

我提出一個疑問，運將大哥為什麼要獨自照顧中風母親，這個弟弟走了，那上面還有兩個手足，應該可以輪流吧！

運將大哥說：「上面是兩個姊姊，說真的嫁出去了，就是嫁出去，大姊嫁的男人好高騖遠，一直想當老闆，後來去做黃金的生意，金飾加工之類的，跟朋友合夥合資，哪知道做一做被朋友背叛，甚至連夜把倉庫的庫存黃金給通通捲走，這一欠債就是兩千萬，我看大姊這麼痛苦，就把手上唯一的房子，新店大坪林附近的一樓住家，加上有B1地下室的房子給賣掉，賣了2千多萬，給了大姊去還債。」

我聽到這邊覺得太離譜，這年頭哪有這種人，不過後來想一想，這司機大哥假如60歲的話，那年代的人確實有這可能性。運將大哥繼續說：「大姊後來也是卵巢癌，60幾歲就離開了，我覺得大家都是親手足，也沒什麼好說的，或許阿嬤小時候影響我很深。」

我安慰運將大哥人很善良，這年代很難找到像他這樣的人了，他謙虛說著沒什麼，哪有什麼善不善良。阿嬤當年最後要走的時候，由於爸爸中風賣芭樂，行動不便外，媽媽討厭阿嬤，就是不可能去顧，所以當時他當頂好的物流司機，一個月2萬8千5，這數字記得清清楚楚，家裡一通電話過來，說請看護需要4萬5，做那工作也不到3萬，賺那個錢不如在家顧阿嬤，因此辭職，就去顧阿嬤，拿一點生活費而已。

運將大哥說的這段也是很有道理。「我從小阿嬤帶大，哪可能看著阿嬤躺在那邊等死？我爸行動不便自身難保，也不可能去顧阿嬤，那我媽一直都討厭我阿嬤，但說實在的，我有印象以來，阿嬤是那種從來不出惡言的人，根本沒有對我媽有過什麼不好的行為，唯一想到的應該是我爸那邊都是住在坪林那邊的鄉下人，而我媽那邊是台北萬華那邊，本來就比較都市化一點的女人，在那年代，也許我媽就看不起我爸這邊，誰知道呢？

總之，顧我阿嬤9個月、顧小弟9個月、最後顧我媽12年，這些日子都過去了，想想也還行，至少我媽放我一馬，我現在61歲，還有點清閒時間。該盡的孝道也都盡完了，我對得起自己良心，平常開計程車也還可以過生活就好了。」

我再次安慰運將大哥：「這種事情也沒什麼對錯，這年代的人早已不吃這套，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要過，難道要一代代上演悲劇嗎？您子女以後可能也不會這樣顧你，這是時代的演變。」

「有啊！我兒子有說，看我這樣顧著阿嬤，這種事他絕對不做，絕對不可能，看我搞到連婚姻都沒了，以後把我送去養老院就偷笑了。說實在，我很認同，因為我自己這樣經歷下來，我不願意兒子這樣，我覺得他說的非常好。」運將大哥講這一段話，態度倒是非常堅決。

很快到達目的地，下車時我謝謝這位運將大哥，他人很好，分享了這段人生經歷給我，外表一位不起眼的運將大哥，他吞了這些苦難，我覺得這一切有如千斤重，沒錢人家就是要燃燒自己人生去做這些，不然還能怎麼辦？

祝福他生意興隆，未來好好保重，也讓人思考這一切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每個人好像都沒錯，但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運將大哥善良，卻失去了好多好多，但他似乎也沒別的選擇，內心那關過不去也是沒用。

台灣社會小人物的故事，周日夜隨筆，這題算是常見的難題，提供給讀者閱讀，謝謝你們常常來看平實中性的文字專欄，祝美好的夜晚，美好的一周，我在計程車上看到的財富風景又一篇。

本文轉載自《畢德歐夫FB粉絲團》，原文為：今天下午搭了台UBER去台北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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