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日子的人/陳慶祐:鄉居十年,收穫「優雅不起來的田園生活」之外...

二〇一〇年,曾經待過電視、廣播、雜誌、出版、餐飲等不同領域的陳慶祐,辭去工作,四方尋覓,最終落腳新竹小縱谷中一處綠意環繞的小山坳,打造一個給自己和「農夫」、小狗一起生活的「綠色庇護所」。

十年間,陳慶祐持續紀錄文字、拍攝各色照片,像以鋤頭開墾土地那般,將心上所繫「綠色庇護所」大小事一一耕耘。

《種日子的人》,除了收穫「優雅不起來的田園生活」,收穫不斷被時間翻頁的季節風物詩,收穫偶爾歉收偶爾豐收的自家產蔬果,還收穫了一個視野愈見明晰,步伐更形篤定,懂得與內在對話的自己。精選試讀:

關於田園,我嚮往的是……

從前看《托斯卡尼豔陽下》或是彼得.梅爾的書,都覺得這些鄉下地方最美的是人情,有別於城市人的冷漠包裝,有種質樸的溫暖。

等到自己搬到鄉下,才懂得作家裁剪故事的功夫,特別是這個即將過去的新年假期,讓我心有悽悽。

除了收穫「優雅不起來的田園生活」,收穫不斷被時間翻頁的季節風物詩,收穫偶爾歉收偶...

除了收穫「優雅不起來的田園生活」,收穫不斷被時間翻頁的季節風物詩,收穫偶爾歉收偶爾豐收的自家產蔬果,還收穫了一個視野愈見明晰,步伐更形篤定,懂得與內在對話的自己。 圖/一葦文思 提供

離我們家最近的兩戶鄰居,其中一戶平常不住人了,但依然不願意關掉流量豐沛的山泉水,水塔一滿,就從我們廚房的窗外一根細長水管流瀉而下,轟然一聲,近來已經到了每十分鐘一場秀的田地。說了兩年,請他們改進,他們總說是我不習慣......

另一戶大年初一家族聚集,和孩子們玩起丟球遊戲。大人站在自家門口,小孩站在我車子前面,球一丟就往我車上砸,我探了幾次頭,大人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到了初一夜裡,大人率眾買足炮仗,就在我們的小巷弄裡玩煙火。火花一點,砲聲隆隆,小狗大叫、煙霧迷漫,所有炮灰被風吹得我車子滿是煙塵。我走出去說:「別在這裡玩吧。」大人說:「有什麼關係?」

到了我這個歲數,也知道世界上沒有什麼絕對的壞人。他們必然不是意欲如此,他們只是和我價值觀不同,只是覺察能力不一樣,只是習慣這樣過日子,只是......

但我就是不開心。

不過老天待我真好,給了我幾個荒唐故事,也許了我許多美好人情。圖片裡駕著耕耘車的劉大哥,是租我們茶花園的地主,從我們搬到這裡來,就一直給與善意,他常說:「能到這裡來就是緣分,大家互相互相。」

承租他的土地之後,他常常送我們自己種的柑橘,或是拿媳婦做的越南春捲來給我們當下午茶。

那天我們整治田地,劉大哥看農夫駕著小耕耘機翻土,不知道要翻到何年何月,就自告奮勇要開自己的大機器上場。

老先覺沒兩下子,就跟農夫把田整好了。我坐在上一階花園裡,一直笑一直笑,不停地拿出手機來偷拍。劉大哥發現了,衝著我笑,還用手指比了比,彷彿在說:「別拍了。」

我喜歡這張照片:農夫拿著丈量的竹子走在一旁,跟著劉大哥一起勞動,他們像父子、像師徒、像朋友。這才是我嚮往的田園吧。

所以,如果我重寫這段敘事,應該剪掉上面兩戶鄰居,直接說:「我有個鄰居,他好會駕耕耘車,若是他揮個鞭子,我真的就要相信走在前面的是一隻大水牛了......」

順道一提的是,上面兩戶鄰居都是鄉下地方會賺錢的人家,而劉大哥領有重度身障手冊,從年輕時就是艱苦人。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劉大哥跟我說:「我從小媽媽就教我,人家到我們這裡來住,要好好照顧人家。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不要客氣。」他母親高齡九十三,一家四代同堂。

謝謝我的鄰居們,總是不停提醒著:我不住托斯卡尼,也不住普羅旺斯,我住在台灣鄉下。

本文摘自《種日子的人:鄉居十年,手機和鋤頭並用的有機書寫》,一葦文思出版 2020/11/04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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