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故事／誰是母親的老師？

「有邊讀邊，沒邊讀中間！」85歲的母親像個調皮小娃，認真地讀報卻又不忘自我調侃一番。

曾幾何時，我那生長在日治時代，只懂日文不識中文字的母親竟有能力閱報了？曾幾何時，我那遇見外省籍鄰居就快閃進屋的母親，竟可用國語與人攀談了？曾幾何時，我那收到信件只能請人讀信的母親，可以自己讀信了？非但如此，就連英文也能撂上幾句！

幾10年來，母親累積的學識相當驚人。記得我小時候，有位母親的故友至家中作客，聊天聊到一半時，朋友突然隨手拿起茶几上的報紙對母親笑著說：「我總是識也看，不識也看！」果然，母親見他手上的報紙字跡是上下顛倒，確實拿反了。好學不倦的母親被激發了。儘管報紙上密密麻麻的國字，母親識不得幾個，但她每天總會花好長一段時間閱讀，嘴裡也經常複誦故人所說的那句「識也看，不識也看！」從不放棄任何學習的機會。

「好奇」與「好問」是母親的優點。母親一發現與她所認識的字長得很像的難字，必向我們請教，並規定我們隔天要考考她。家人的姓名是母親最基本的字彙，藉由閱讀報紙，母親便能利用現有的基本字彙進行拆解或搭配其他部首來識字。耳朵在左邊的是「陪」，耳朵在右邊的是「部」，母親用獨門記憶法累積字彙。

母親另一個學習妙方是看「上人開示」節目、新聞及Discovery頻道。「上人開示」有中英文字幕對照；新聞可以了解國內外時事，Discovery則可聽英文收看珍奇異事。

如今，母親除了可以輕鬆閱讀外，連腦部的記憶體也偷偷儲存了許多令我們跌破眼鏡的資料。誰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將許多國家歷任領袖的名字倒背如流？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俄國總統葉爾辛、普亭……母親的英文能力也不是蓋的，某回她到一位聘有外籍看護的親戚家作客，不料看護竟以英文問道：「Tea or coffee?」我正為母親捏把冷汗時，母親卻立刻回答：「Coffee. Thank you!」

今日的母親與當年的母親判若兩人。若要問「誰是母親的老師？」我認為母親就是自己的老師。母親不但秉持著「活到老，學到老」的心態自學 ，並且能夠持之以恆。這就是母親學習成功的秘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