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憾「讓媽媽插管受苦」不算善終…醫：適切離世沒有標準答案
「我不喜歡『善終』這個詞。」孚璐緩和美學中心社長、前奇美醫院緩和醫療中心主任謝宛婷醫師從事安寧醫療十六年，陪伴近萬個病人離世，這些死亡教會她，追求「好的死亡」的腳本，可能會讓人忽略生命末期真正重要的事。
謝宛婷認識一位女性長輩，非常認同且具備安寧照護的知識，也常常聽謝宛婷的演講，因此想讓自己年邁的母親簽署預立醫療決定，臨終時接受安寧照顧。但母親太老了，心裡沒有準備也不願意談論這些事，母女在溝通過程中關係緊繃，雙方在情緒上都很受苦。
後來母親中風昏迷進加護病房並插管，病情來得匆忙且嚴重，當家屬還在猶豫是否要撤除維生醫療時，母親就過世了。其後好長一段時間，女兒看到謝宛婷就訴苦痛哭，覺得母親「沒有善終」。
善終執念 困住家屬與醫護
不只是家屬，醫療從業人員也會被「善終」的執念綁住。
多年前謝宛婷的安寧團隊照顧一位頭頸部腫瘤的末期病人，因腫瘤靠近頸動脈，隨時有大出血並馬上致命的風險，負責的護理師評估家屬無法自行應付大出血的衝擊，希望能將狀況掌控在最完美的狀態，建議家屬在快要出血前將病人送回醫院。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家屬依建議將病人送回醫院的路上，病人在救護車上過世。抵達醫院時，急診科醫師納悶地問：「已經沒氣了，怎麼還來？」讓原本就驚慌的家屬受挫。此事讓護理師極自責，病人在救護車上過世、家屬驚慌失措，所有過程都沒有按計畫發生，護理師覺得病人「沒有善終」。所幸安寧團隊是跨專業合作的，當時社工師與心理師立刻介入，接住了家屬。
謝宛婷說明，從專業醫療來看，兩個病人都有「善終」。年老的母親從倒下那一刻起就失去知覺，生理上沒有受苦；頭頸部腫瘤的末期病人也是，大出血會讓血壓瞬間歸零，他並未承受痛苦。
然而僵化的善終劇本，卻讓家屬或醫護錯失真正重要的事。像是女兒認為「生前必須討論、臨終必須進到安寧」才是善終，讓她在母親生命末期時無法擁有親密融洽的母女關係；或者護理師因為對善終流程的完美設定，事情不盡如人意時深陷自責中，反而讓她錯過可以陪伴家屬的重要時刻。
沒照劇本走 不代表「惡終」
「有善終就有歹終。」謝宛婷認為，「善終」容易被社會簡化成固定標準，如在家離世、拒絕急救等，彷彿不符合就是「惡終」。二分法忽略每個家庭的處境與病人的真正需求，也讓家屬和醫療人員因無法達成理想樣貌而自責。「比起善終，我更在意一個人是否死得適切。」
她解釋，「適切的死亡」沒有標準答案，卻有三個核心內涵，包括：在臨終時免於身心靈的受苦；生命到最後都能夠活成自己想要的，而非別人期待的模樣；即便身體失能或衰弱，也能透過安排囑託，執行個人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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