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的祖父一代奇女子的祖母 | 持續學習

本文由劉德才口述／曹以會文字撰述

在我們家族的故事中，祖父李清玉無疑是個傳奇。出生於清朝光緒28年(民國前10年、西元1902年)的他，一生就是一場華麗的冒險，從福建的第一大島平潭起步，祖父在富裕的家庭中成長，並且用無數的銀兩開啟了他漫遊中國的旅程。他的姊姊每次都會在他的腰間繫上龍銀，讓他能夠在中國的名山大川、江湖河海中自由徜徉。這樣的生活方式，讓他成為了口才出眾的商人。

清朝時期，祖父世居的平潭經常受到海盜的侵擾，祖父的家族在家鄉組織了鄉團，並請來少林武師教導村民武藝，這讓年幼的祖父對少林武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少林武師就住在祖父家中，他經常跟著武師習武，學得了一身精湛的武藝。後來，他更是憑藉這些武學本領，勇闖天涯，遍歷中國各地。

命運的轉折點發生在十里洋場的上海灘，那是個燈紅酒綠的地方。原本打算從上海前往南洋的祖父，因為在理容院內，跟一位陌生人的對話，改變了前往南洋的計畫，搭船來到了寶島台灣。原本只是一場普通的海島遊歷，但是這一決定，卻讓他的人生和我們的家族有了新的篇章。

祖父初到台灣，就在高雄遇見了一位美麗的女子，然而未能贏得芳心的他，繼續北上，最終在宜蘭邂逅了祖母，展開熱烈的追求。但是祖母的家族對於祖父這個外來者充滿敵意，也不管祖父來自平潭，對於來自中國大陸的人一概都叫做「漳仔人」(漳州人)，說「漳仔人」都不是好東西。

儘管家族反對，但祖父憑藉高超的武藝，擺平了反對者，最終也贏得了祖母的芳心，祖母則是位宜蘭的奇女子，在那個封建封閉的宜蘭，祖母因為愛情勇敢地違背家族的期望，而與祖父私奔結婚，成就了一段驚世駭俗的愛情故事。他們結婚後，跟祖母家族決裂，從此斷絕了與祖母娘家的來往。

祖父定居宜蘭之後，開設了當時在宜蘭最有名的布莊，專營高級布料，家中有結婚喜慶，要娶媳婦，要嫁女兒，新娘子要辦嫁妝，都要來布莊買布做衣服，生意一度興隆。然而，卻被信任的人捲款潛逃，布莊倒閉，加上太平洋戰爭的威脅，他們在宜蘭鄉下的員山鄉，買了一間非常漂亮的日式建築的房子，搬到鄉下居住，那也是我童年度過的地方。

命運再次展開奇妙的篇章，祖父搬到鄉下後，無意中發現自己的推拿技藝可以治病救人，從此開啟了新的事業。他在員山鄉的阿蘭城成立了國術館，名聲遠播，患者絡繹不絕，甚至吸引了外縣市的人慕名前來求醫。

祖父國術館興盛的時候，我的年紀還很小，當時患者很多，國術館還沒有店名。外縣市的患者，到了宜蘭火車站，就坐著三輪車，跟車夫說，要去找「阿蘭城金棗園那一個老仙生」，全部的車夫都知道，就帶著患者，來到阿蘭城。

祖父的推拿手法極為高明，包括治療坐骨神經痛、中風、小兒麻痺、腦性麻痺…等，各種疑難雜症無不手到病除。這些絕學也傳給了我的父親，再傳給我，使我們家族的醫術世代相傳。

祖父的生活方式始終充滿了名仕風範，他每天穿著西裝筆挺，時而騎著自行車去看電影，即便在鄉下也保持著士紳的生活品味。我的童年時光中，祖父的國術館總是人滿為患，來自各地的患者聚集在這裡，見證著祖父的醫術奇蹟。

這一切，從祖父的冒險開始，直到他在台灣落地生根，構成了我們家族傳奇的序章。祖父和祖母的愛情故事，他們的勇氣與堅持，成為了家族世代傳承的精神力量。

李清玉是抗日志士

此外，祖父的另一個傳奇，就是他是政府認定的抗日志士。祖父跟父親對這件事都很少提及，我們家族中對此事也不知細節，前幾年宜蘭縣一位資深地方記者楊基山，寫了一本宜蘭地區名人小傳，寫到國寶級木雕大師陳銀生的傳記，查到陳銀生在日據時代，因為抗日而在民國三十二年，日本政府判刑15年，同案被告中的共犯之一，就是李清玉。

楊基山在2016年的臉書上，曾經留下這個段訪談的因緣：

原來「清玉亭」興建是李清玉醫師的生前遺願今天約訪了宜蘭市仁濟中醫診所的劉德才院長，他是抗日志士李清玉的孫子，也是國內治療小兒麻痺症的權威，此行之前，劉院長早已從臉書「認識」了我，這是來自日前一段有關李先生因抗日和陳銀生先生相遇相知的報導，他直稱真是「有緣」。

在蒐集陳銀生抗日事蹟過程中，從其遭處15年的判決書裡，發現了同案被捕的「李清玉」名字，也意外連結上了黃帝神宮登山步道旁「清玉亭」的由來，於是透過有限的資料，在臉書上發表了兩人「志同道合」的抗日故事，而引來家族的迴響。

其實我和劉德才院長胞妹早有熟識，而劉院長的游姓女婿，也剛巧住在擺厘里，他在臉書上發現有寫他阿祖的事蹟，與有榮焉，更因我參選過里長的關係，印象格外深刻，乃將此事轉知岳父，約一周後劉院長竟接獲我採訪的邀約，對諸多巧合，倍感意外。

今天的訪談原本想進一步了解李先生是如何與日本人對抗，以便爬疏出更多陳銀生先生的相關資料，劉德才院長雖是從小跟在祖父身旁學習岐黃之術，惟對這段歷史知道有限。不過，他提了不少李老先生來台及在宜蘭定居的過程，也是珍貴史料，將作記述。

楊基山為了一探李清玉在抗日案件中的「涉案情形」，特別來診所找我，但是我對祖父抗日的事情，所知有限。只知道台灣光復之後，每逢台灣光復節，祖父就會跟同案三人，一起接受政府「抗日志士」的表揚。楊基山不久後因病往生，祖父抗日故事的探索也就嘎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