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婚姻連名字都被改！媽媽臨終交代「不入婆家祖墳」以花葬做回自己

有天我問禮儀師，通常案件結束後，家屬還會跟你們有聯繫嗎？禮儀師告訴我，有個家屬的女兒，在選擇花葬 結束後的隔年清明節 ，分享了這段故事.........。

「我原本姓何，不是你爸那個姓，更不是你阿嬤給我取的名字。」

我聽到這句話是在我爸離開一年多後，那時候我媽雖然已經開始洗腎，但還能勉強自己吃飯，只是吃得慢也吃得少。

有一天清明節她要我陪她去辦重要的事情，我以為是要交代存款、保險、遺產或者那個傳說中誰都找不到的金戒指。結果她說的是這個。

「我的名字要改回來」她又補一句。

「改回來？」

「我原本姓何，不是你爸那個姓，更不是你阿嬤給我取的名字。」

她講得一派輕鬆，但我知道這背後是四十多年的身心俱疲，這一次她是真的累了，既然生不合歡，死又何必同在，更何況要一個好不容易息了地上勞苦打算回天家的基督徒，要轉航班和一群跟著無生老母的一貫道徒碰面，繼續那場一個打十個的宗教 戰爭，豈不又是從人間吵到仙界的吵死人大戰。

被公婆逼改名？回顧媽媽壓抑的一生

我媽這輩子，其實過得很壓抑，她是裁縫店學徒，裁縫店老闆是從上海逃難到台灣的西裝老師傅，在台灣無子無女，把在逃難時碰到的七、八歲孤兒（因為我媽也搞不清楚自己當時到底幾歲），也就是我媽，當作自己女兒看待，供她讀書上學，教她手藝，教她怎麼做生意，老師傅是基督徒，常帶我媽上教會，教會的教友幾乎有一半的西裝都是在裁縫店做的。

老師傅癌症走的早，走之前希望我媽能去考師專當小學老師，但我媽想留守住那間店，有一天裁縫店來了一個人來提親，那是我爸的姑姑，那個年代台灣的成衣業可是經濟領頭羊，隨便一個成衣廠領班月薪，是公立小學老師三四個月的薪水，成衣廠領班和裁縫店學徒，也算長輩眼裡的門當戶對，親友口中的天作之合。

我媽嫁給我爸之後，就變成「某某太太」，街坊鄰居叫她「嫂子」、親戚叫她「大嫂」、我們叫她「媽」。

裁縫師傅在我媽結婚不到一年就走了，我阿公和阿嬤覺得一定是我媽八字太重之類的剋死生父母，又剋死養父，所以要她改名，以後至於她本來的名字，幾乎沒人叫。

有一次我幫她辦健保卡補發，我看著申請書愣住。因為我突然發現，我雖然記得她的身分證字號，卻不太確定她的本名怎麼寫，到底是"惠"還是"慧"？

她在旁邊笑了：「你看吧，連妳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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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平靜，沒有責怪，就像她不喜歡我爸家族，一個基督徒嫁入一貫道家庭，總是顯得格格不入，但她學會很安靜的保持距離。

尤其是當成衣廠倒閉，我爸得跑到裁縫店當老學徒時，那個拉不下身段的面子，和家族親戚的搧風點火，「靠女人吃飯」這個標籤一貼上，家裡就沒安寧過。

每年清明掃墓，祖塔在山上，一整排大理石牌位排放得整整齊齊，像在開家族股東大會，我媽總是站在最後面，別人在焚香燒金，她就看著山下的風。

我爸離開後，我媽還是會去看我爸，但都會避開清明節，有一年我問她：「避開也沒用啊，以後你還不是也會在這裡？」

她看了一眼那排牌位，平靜的說：「不會，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那時候我以為她在開玩笑，現在才知道，她早就想好了，四年後她過世了，辦理後事的時候，親戚開始出現，即便我爸都老早走了五年，那些三姑六婆還是想幫我媽拿主意，我看著她留給我的信，聽著那些自以為是的雜音。

有人說：「牌位要先請回祖厝。」

有人說：「以後要入祖塔。」

有人說：「這是規矩。」

我看完信後，把重點說出來：「我媽說不要，活著已經聽大家的，死了她要做自己 。」

整個靈堂安靜了三秒，然後有人笑了一下：「老人家隨便講講啦」，我忽然覺得有點荒謬，一個人活了快七十年，最後的遺願還被當作笑話。

既然大家把我媽的遺願當笑話，但我就只能把大家的心願當作廢話，最後我還是照媽媽說的做，沒有祖塔，沒有牌位，沒有那些人多嘴雜。

就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挑了一處種滿媽媽喜歡的鳶尾花的花葬區，那是一片不算很大的草地，但是草長得很茂盛高壯，風一吹，整片草像海浪。

今年清明我回去看她，我忽然想到，如果祖塔是一棟公寓，那這裡大概比較像露營區，雖然沒有富麗堂皇，只有花草樹木，但我忽然覺得，這大概卻是我媽這輩子第一次住在真正屬於她自己的地方。

本文轉載自《人生九局下FB粉絲團》，原文為：裁縫店的鳶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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