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堅持「退休再去玩」卻驟逝！頭七託夢點醒兒：我要帶爸爸骨灰去環島

寫給每個活著的人！離開的人，是儀式中的主角，但真正需要被安放的，其實是留下來的人。有人直到最後一刻，才終於原諒彼此，也有人在送走一個人後，才學會怎麼好好活著！《我在生命終點站上班》精彩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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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對騎車和修車的熱愛就像喜歡料理的廚師，以前的老車行沒有冷氣，只有兩臺電風扇，每到夏天蹲在地上爬進爬出，一定會修理到滿身大汗和油汙，但他仍然樂此不彼。

「我這輩子就修車這件事做得最好，我不幹這個要幹啥？」老趙這種固執到底的愛，也反映在家庭。他不太愛講話，也不擅於講話，常常講著講著就像在用板手擰緊對方的神經，只要稍不小心用力太大，就很容易崩壞。老趙的太太曾經氣到理智斷線，離家出走好幾次，但那就是老趙表達愛與關心的方式。

他生前一直想環島，計劃了十幾年，永遠卡在一句：「等我退休 。」

人最喜歡把最重要的事，留給永遠來不及的時候，小趙在頭七那天夢到老趙時，老趙對小趙又說了一次：「男人一生至少要幹一件自己認為對的傻事，一件就算說出去會被朋友笑也不怕丟臉的傻事！」

於是，小趙決定做一件會被大家笑的傻事，那就是帶爸爸的骨灰 去環島。

小趙找了金工師傅，把那一小片彈片鑲在一顆砲彈造型的吊飾上，把火化完蒐集的那一撮骨灰，像是裝填火藥一樣倒入砲彈裡面封裝，然後綁在摩托車的鑰匙圈上。

至於車子，小趙出發前把摩托車徹底美容一次，黑色「名流一五○」的車身因為打蠟而黑得發亮。雖然知道環島回來還是整個會弄髒，但出發前的儀式感卻沒少，換上新的彩繪貼紙，車尾加上行李箱，連頭燈蓋下方的水箱護蓋上，也彩繪貼出國旗。

媽媽看著這輛車驚呼：「這車弄得跟你爸剛買的時候一樣漂亮耶！」

但隨即又皺眉看著小趙：「你真的要……帶你老爸那個去喔？」

小趙回媽媽：「不然一直放在家裡，也不會開出花來啊！」

媽媽嘆氣：「父子倆一個樣，講到騎車出去玩，都是瘋瘋顛顛的。」

小趙笑笑：「我就和他一起瘋這最後一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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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思念去圓夢

環島第一天從鶯歌的車行出發，沿臺三線騎到苗栗，在山林間穿梭快到南庄時，鑰匙圈和小砲彈吊飾也隨著地形起伏互相敲擊，好像在敲打節拍。

小趙不自覺地哼唱起：「當你在，穿山越嶺的另一邊……」

第二天，小趙騎到臺中豐原，來到小時候住的地方。當年老趙服役的營區已經搬遷，那時住過的眷村也已經拆掉改建，但是小趙按著google搜尋到小時候常吃的那間牛肉麵店。雖然老闆已經換人，然而，當舌尖嚐到了第一口湯時，那股鄉愁的香味，喚醒了大腦中海馬迴和杏仁核的記憶連結。

熟悉的味道，將小趙帶回了童年情景，忽然想起有一次老趙接他放學後，帶他來吃牛肉麵的對話。

老趙年輕時沒受過正規教育，想說當兵一輩子退伍後怎麼辦，要找工作也要看證照啊？想著去考個汽車修護證照，雖然考照的技術他都有，但連國中畢業的文憑都拿不出來，所以只能一邊工作、一邊上函授學校考學力證明。

那年，小趙剛上國中，突然覺得課業變得很難，加上青春期的胡思亂想，讓他考試經常墊底，對於上學已經有點反感與氣餒的他，在吃牛肉麵時忍不住說：「你年紀這麼大也要唸書？你不覺得唸書沒用嗎？你沒唸書還不是可以賺錢？」

老趙淡淡地說：「俺以前要混飯吃就只能拿命去換，每一天都是頭頂著槍子兒活下來的，現在不一樣囉，不用玩命就能賺錢。」小趙很少聽老趙講這些話，所以停下碗筷認真地繼續聽。

「只要唸書考到了執照，俺可以幹自己愛幹的事，不用賣命只要賣手藝就能混飯吃，所以俺連開心都來不及，怎麼會覺得唸書沒有用？」

「反倒是你，要是不唸書，你要學俺去當兵嗎？那種環境你當兩年可能還可以，但你要當二十年嗎？」

「你如果不去當兵，連國中都沒唸完你能幹啥？像我一樣修車，還是學孫叔賣麵，還是跟劉伯去種水果？這哪一樣不用整天流汗、搞得髒兮兮？你這個性又受不了髒……」

那字字句句恍如昨日，小趙看著眼前這碗麵，忽然覺得，有些父愛要到他不在時才聽得見。

第三天快到高雄時，剛好遇到午後雷陣雨，雨下得像國慶煙火一樣大，小趙被迫在便利商店的騎樓下躲雨。風雨打在遮雨棚上像子彈，那聲音很像爸爸以前過年時在點除夕的守歲鞭炮前，都會朝左鄰右舍大喊：「欸∼放炮啦！」接著，就會聽見隔壁陳伯伯家的大黃狗被鞭炮嚇得一直大叫，以及陳媽媽一邊大罵狗不要吵、一邊罵老趙放什麼鞭炮吵人睡覺。

有一次老趙嗆回去：「你每年都罵，我年年放炮，你就年年罵，我就問你誰睡覺了？大過年嘛！誰家除夕不是在守歲？」

「你家不是也老打牌打通宵，睡啥覺？你說你睡覺，我們快十年的老鄰居了，睡了半天也沒看見你和老陳孵出個蛋來？就養條狗。」

這句話一出，氣得陳媽媽和陳伯伯一起衝上門討公道。

小趙想起那畫面，一邊笑，一邊覺得鼻酸──原來，人在最狼狽的時候，最容易跟回憶撞個滿懷。

本文摘自《我在生命終點站上班》，2026/08/13柿子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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