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以為「睡夢中離世是福氣」重症醫師：人走得太快，有些遺憾卻會留很多年

年輕的時候，我一直覺得，如果有一天，能在睡夢中安靜離開，沒有插管、沒有疼痛、沒有長期臥床，那大概是人生最好的結局。

甚至會想，這可能真的是「上輩子燒好香」才有的福氣。

可是結婚、生了孩子以後，我慢慢不這麼想了。因為我才發現：「走得沒有痛苦」，不代表留下來的人，也能沒有痛苦。

在加護病房，我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心肌梗塞、主動脈剝離、腦動脈瘤破裂，甚至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前一天還在吃飯、聊天、吵架，隔天，人就不在了。

有些家屬接到電話趕來醫院時，甚至還穿著拖鞋。

有人站在急診門口，手機裡還留著早上沒回完的訊息。

有人哭著問我們：「醫師，他昨天明明還好好的，怎麼可能？」

最難受的，往往不是死亡本身。而是那個人離開得太快，快到所有愛，都來不及說完。

如果是九十歲的長輩，也許遺囑寫好了，財產交代好了，想見的人都見過了。家人雖然悲傷，但心裡多少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

可是四、五十歲的人突然倒下呢？孩子還沒長大，房貸還沒繳完，答應太太的旅行還沒去，甚至昨天晚上，兩個人才為了一件很小的事冷戰。

最後一句話，竟然不是「我愛你」，

而是：「算了，不想跟你講了。」

這種遺憾，有時候會在留下來的人心裡，住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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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後來我反而想：如果人生真的一定要選一種離開的方式，我寧願得到一個「還有時間」的疾病。

也許幾年，也許幾個月。它可能會讓我受苦，會讓我害怕，甚至讓我慢慢失去原本的生活。

但至少，它也給我一個珍貴的東西：時間。

讓我有時間跟父母說謝謝，跟另一半說，這輩子辛苦你了，跟孩子說，不管爸爸媽媽在不在，你都要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也讓我有機會，對那些曾經傷害過的人說一句對不起。

有時候，疾病奪走的是生命；但它留下來的那一點時間，反而讓我們有機會把人生完成。

年紀越大，我也越能理解江蕙《家後》裡那種感情，不是因為自己怕死，而是因為捨不得看那個最愛自己的人，站在身後哭。

以前覺得「瀟灑地走」很浪漫，現在才懂，當生命裡有了牽掛，生死就不再只是自己的選擇。

你會開始小心一點。不酒駕、不闖紅燈，騎車戴安全帽，上車繫安全帶，少做那些「應該不會怎樣吧」的冒險。

你也開始願意面對自己的身體。該控制的血壓控制，該治療的睡眠呼吸中止治療，該吃藥就吃藥，該運動就運動。

不是因為突然變得怕死。而是因為你知道，有人在等你回家。

「好好活著，有時候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我們對所愛之人的責任。」

當然，我們永遠不知道人生會給我們哪一種結局。也不是每一場死亡，都能事先預告。

所以更重要的，可能不是祈求自己將來得到一場「有時間準備的病」。

而是——不要等到生病，才開始準備。

道謝，可以今天說。

道愛，可以今天說。

道歉，也可以今天說。

道別更不一定要等到臨終才說；

有些事情提早談清楚，反而讓真正的最後一天來臨時，彼此少一點恐懼，多一點理解。

我現在甚至覺得：真正的「善終 」，不是自己走得多舒服，而是離開之後，留下來的人能不能少一點遺憾。

這也重新定義了我心裡的「愛」。

愛，不只是努力把一個人留在世界上。有時候，愛也是願意提前談死亡、談醫療、談自己害怕什麼、希望什麼，甚至談「如果有一天救不回來，你希望我們怎麼做」。

這些話很難開口，但不開口的代價，有時候更大。

如果你看完這篇，腦中浮現某個家人的臉，也許可以把這篇標記給他。

不是因為我們在預告死亡，而是因為我們都希望，真正告別的那一天到來以前，該說的，都已經說過；該抱的人，也都好好抱過。

別讓自己的突然離開，成為心愛的人往後十年、二十年，不斷問自己的那一句：

「如果那一天，我有多做一點什麼，他是不是就不會走？」

善終需要愛，也需要勇氣。

但我看過這麼多生死之後，越來越相信：「死亡未必能準備好，但愛，可以。」

※ 提醒您：禁止酒駕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

本文轉載自《Icu醫生陳志金FB粉絲團》，原文為：年輕的時候，我一直覺得，如果有一天能在睡夢中安靜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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