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跟阿媽學人生真理！用種菜、編織擺脫孤單，走出「我好無助」的惡性循環

經過人生 歷練，阿媽們的包容、同理心與智慧，正是心理健康 的強大支持力量 。不只有效減輕受助者的憂鬱症 與焦慮 症，更啟發人用更開闊的眼光看待精神疾病與心理健康，也更懂得如何關懷他人與幫助自己。《來跟阿媽聊一聊》精彩試閱：

她們不是心理師，卻改變精神科醫師對心理照護的看法

自從認識友誼座智慧過人、主見極強，而且全心投入、不吝付出的阿媽們，已經過了十分充實的兩年多。她們如今不只是我的朋友、同事與學員—在許多方面，她們反倒成了我的老師。

身為精神科醫師，我在從前的生活中，並沒有如此深地扎根於哈拉雷的大社群裡。我常常在醫院一待就是好幾個鐘頭，忙著照看病人、處理沒完沒了的行政工作；在我這個專科領域，醫療專業人員本就寥寥無幾，這些行政工作也是工作中很大的一部分。

可是，後來我和阿媽們相處，聽她們說起自己的生活，也跟著到姆巴雷社區實地訪視，我得以親眼看見她們是如何深深關懷身邊的人，因而深受觸動。

在姆巴雷診所時，我常遠遠看著阿媽們替社區成員進行會談。有時候，在個案同意下，我們也會隨機錄下友誼座會談的音檔，藉此評估計畫執行的忠實度—也就是衡量我們的介入在多大程度上遵循原先建立的模式。發展有效模式、推行有實證基礎的計畫時，這類評估一向極為重要。不久後，事實也證明它們確實重要。

見阿媽們願意袒露自己的脆弱，令我十分感動。我能看到個案因阿媽們的坦誠而放下戒心，原本的緊繃甚至是羞窘，往往會慢慢鬆開，化為笑聲、化為眼淚，也化為知道自己被理解、被關心時的喜悅。我從未見過阿媽們這種建立關係、建立治療同盟的方式，也許最接近的經歷，是我有幸親眼見過的那場巫毒儀式。

推動她們工作的，不僅是她們對社區的責任感。對阿媽們來說，與周遭每一個人相連，就是她們自有記憶以來唯一的生活方式，像呼吸一樣自然。痛苦與悲傷如此，喜悅與笑聲亦如此。

過去，我較習慣用西方方式思考人與生命的關係，把人看成始終支離破碎的整體裡，一個個原子化的部分。

然而，阿媽們明白一個道理，也是世界如今才開始看見並尊重的道理：我們所有人都彼此相連，而如果我們不能及早意識到這一點，那我們可能會被持續不散的孤立感撕裂。

我開始將這份教訓用在每天的精神專科工作裡，平日與人互動之時，我也努力讓自己活在當下。我因此更能保持開放的心態看待各種植根於文化的福祉與心理健康觀，認識到有別於西方取徑的種種可能性。

後來，我愈來愈常到各地分享友誼座模式，旅途中，不管是在巴西、中國，或其他任何地方，我都會觀察貧民區、村落與原住民族社群中的人如何互動。這些人往往都有自己行之有年的方法，懂得建立連結、凝聚社會。

雖然我長久以來偏好西方照護模式，但和阿媽們共事的過程中，我看見了這些模式的侷限，也看見自己是如何受盲點影響，因而無法成為我迫切想成為的改變之力。

我發現，自己面對臨床取徑時，心態不再似從前那麼僵硬了。那段時期，我也把自己的進展告訴資深精神科醫師瑟凱．尼瓦提瓦（Sekai Nhiwatiwa），她也是我的導師。她熱切建議我繼續專注在這份重要工作上，因為我們透過友誼座所做的一切，可能為辛巴威人數十年來面對的心理健康照護缺口帶來解方。

當然，儘管當時友誼座計畫未獲得什麼制度化的支持，我仍一部分出於私心，選擇繼續從事這份工作。我喜歡和阿媽們談話，也喜歡學習她們獨特的做法。此外，這份工作也給了我一種目的感，稍稍緩解艾瑞卡死後一直留在我心中的脆弱與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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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友誼座間接得到了某種療癒作用，且不僅如此，我也看清了一件事：過去多年由心理健康專業人員承接的許多難題，其實在社區裡就能處理了。

並不是每個面對難題的人，都需要專科醫師或專業人士帶著「客觀」眼光，去探查、盤問他們的「病理」。人們可以和有同理心的非專業人士—例如慈愛的阿媽—談話，得到他們或許一直在尋找的那種照護。

我的眼界徹底打開，從此再也沒關上。這所有的經驗，都改變了我照護病人的方式。我開始比以往更重視社區資源，每每在醫院接觸個案，就會先瞭解對方家裡或社區裡有誰能穩定提供支持。可能的話，遇到住在姆巴雷或附近的人，我會想辦法幫他們和某位阿媽牽線，或介紹他們加入既有的同儕支持團體。

我能想像，許多受到創傷或心神不寧地走進醫院大門的人，會像當初的抵抗那樣，因阿媽們與人相處的方式而安定下來。

也許最顯著的改變是，我在開藥時變得謹慎許多。藥物當然還是很重要，有些情況確實非得用藥不可，只是脈絡也同樣重要。我意識到，尚未深入瞭解一個人的故事、他的困境，以及他最初為什麼會坐到我面前，就為對方安排一整套藥物療程，未免操之過急。

我不認為人們有必要像抵抗那樣，長期服用抗精神病藥物。就這樣，我一點一點地轉變，我的臨床工作也跟著轉變了。

和阿媽們的一次次討論確實改變了我，這點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們似乎能毫不費力地把認知行為治療模式放回文化脈絡之中，轉化成一種更能考慮到本地文化、也更合宜的互動方式，以及另一種看待世界的方式。

在地化與批判共存的阿媽做法

具體而言，面對社區裡傳統的靈性與宗教信仰時—這些信仰有時的確帶有不少迷信與偏見—阿媽們既尊重它們，也鼓勵批判思考與積極行動。最重要的是，她們發展出了植根於文化的系統，用以處理人們帶到她們面前的情緒與心理難題。

她們非常明白想法、感受、情緒與行為之間的連結，也熟悉由此形成的惡性循環會如何令個案感到無助。她們同樣明白，只要在行為層次打斷這個循環，透過活動安排（例如安排時間和親近的人聯絡），以及啟動有回饋感的行為（例如參與集體社區行動，一起製作可拿到當地市場販售的購物袋），最終就會帶動個案改變想法與感受。阿媽們從未受訓成為專業的認知行為治療師，卻本能地掌握了正向活動與心理福祉改善之間最根本的連結。

某天下午，恩亨戈阿媽分享了一個故事：有一名HIV陽性的男子，是由他所在基層醫療院所的一名護理師轉介來的。「他深信自己被亡妻下了咒，他的妻子曾罹患嚴重結核病，後來病逝。」恩亨戈阿媽講述道。「我聽他說完自己的故事。他說起自己面對的許多難題，包括失業、付不出房租，還有因為身體症狀而承受的汙名。他加入了一個團體之後，受到了很大的幫助。在那個團體裡，有些成員甚至已經把創造收入的計畫納入團體活動。」

許多同儕團體都開始推動創造收入的計畫，這屬於阿媽們照護工作中的第三根支柱：kusimbisa（強化）。團體成員一起做事時，大家在團隊合作中解決問題、共同取得成果，集體凝聚力也就慢慢形成。

許多團體也發現，成員即使沒有任何特殊技能，也能參與一些賺錢的活動。那麼，要怎麼做到這一點呢？一位阿媽提出了很巧妙的主意—那位阿媽就是我的外婆，她也住在姆巴雷。

2007年，我去探望八十六歲的外婆時，向她說起自己對社區心理健康困境的擔憂。「有太多人受憂鬱所苦，我們一直想用有意義的方式把他們聚在一起。」我告訴她。「我們知道一定要幫助他們看清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有能力改變處境。他們當中有很多人因為貧窮而灰心喪志，我們想找到方法，幫助他們一起走出這份痛苦—說不定可以透過某種有意義的活動來辦到這件事。」

外婆聽著，點了點頭。我知道她能給我一些睿智的意見；她一向樂意聽人說話，也會給出具體可行的建議。外婆名下幾乎沒有資產，只有一小塊地，卻仍設法撫養八個孩子長大。那塊地成了家裡的農地，一家人會在上頭栽種當季蔬菜與玉米，玉米一部分自家吃，一部分賣給社區裡的人。

她若有所思地搔了搔下巴，說：「你有沒有想過，可以拿廢棄塑膠袋和廢紙來用？」聽得出來，她很為這個點子自豪，也篤定它行得通，但我聽不懂她在建議什麼。

「妳的意思是？」她傾身湊近，咧嘴笑了，像是在分享一個重大的祕密。「大多數東西都能拿來賺錢，重點是要睜開眼睛，看見賺錢的機會。」她眨眨眼說。

她拿出用廢棄塑膠購物袋製成的一團塑膠線，示範把它鉤織成一張色彩繽紛的墊子。我愣住了。這個點子是如此簡單，卻可能改變友誼座服務對象的人生。不僅如此，它也和阿媽們的做法完全契合；阿媽們總是說，社區裡那些造成kufungisisa的社會決定因素—例如貧窮、缺乏目的感等等—都是不得不處理的問題。

看著外婆的手指靈巧飛舞，我忍不住想起庫內亨加阿媽（Grandmother Kunehenga）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她在所有阿媽裡，是最深思熟慮、最有條理的人之一，相較於其他人不常發言，但每次開口都能說出一番道理：「沒有矛，要怎麼教年輕人打獵？」

這個點子啟發了既有的同儕團體，他們接連展開各種創造收入的計畫。有些團體闢了一小片社區菜園，用有機材料種菜。另一個受歡迎的計畫是烤麵包，同儕團體裡每位成員各出五十分錢買麵粉，再用這些麵粉做成麵包拿去賣。

這些點子都很簡單，卻能穩定創造收益。不只如此，這些活動也鼓勵永續經營，讓大家更直接地與姆巴雷的環境和人群互動。

這也是凝聚同儕團體的一股力量，而且它確實有效……非常有效。

本文摘自《來跟阿媽聊一聊：十四位老奶奶發動的心理健康革命「友誼座」》，2026/08/25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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