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 60 歲就退休，開計程車找事做！離婚運將的父愛：想把錢都留給小孩

好一陣子沒搭到有意思的計程車 ，昨天傍晚從市區搭UBER回內湖，剛上車一瞬間有聞到一點酒氣，但不確定是否前一位客人留下？也可能自己太過敏感，把酒精消毒味道認錯。為了確保安全，很快主動攀談，確認司機的狀態，若依舊有疑慮，當然會立即下車。「大哥您看這時間回內湖會塞車嗎？半小時會到嗎？」運將大哥爽朗笑了兩聲說：「不會吧！這時間應該很順，看導航20幾分鐘而已。」

「大哥您開這個多久了？退休來開車的呀？生意怎麼樣？」我繼續問著

運將大哥大約50多歲標準中年人，講話比較有江湖味，但也不是那種看起來很兇的面相，或許是戴口罩只能看到臉的上半部，無法確定。

運將大哥認真思考了一下說：「我覺得這個也不是很好賺，我是退休出來找事做，不然在家也不知道幹嘛，這一小時大概就是400塊，好處是時間彈性，壞處是自己想偷懶就偷懶了，也沒收入了，哈哈，所以這不是年輕人該來的職業。」

聽到這邊，應該是我多慮了，司機狀況蠻正常，對答之間也沒有酒氣，應該是剛上車時聞到了酒精消毒的氣味。我也喜歡這類阿莎力講話方式的司機，往往會有不少故事可以聽。「您以前做哪一行？怎麼這麼早就退休？60歲嗎？」

「我以前是賣菸酒的，我62年次，也快60歲了，每天工作都是搞到半夜三四點，這年紀也受不了，收一收就不做了。反正就一個兒子，現在也出社會工作穩定，不用我養了。」

我算了一下，62年次才53歲，根本離60歲還有一段，不過這位運將大哥看起來確實比實際年紀要老不少，也許跟行業別有關吧！我問：「大哥您說您賣菸酒，是不是類似我們路邊看到的賣酒那種商店，專賣店？賣酒的利潤不是很高嗎？您以前當老闆難怪可以這麼早退。」

「不不不，這說來你可能不信，我當年賣一條（十包）白長（白長壽），賺不到5塊錢，你可能覺得我說謊，但我說認真的，其他牌子賺比較多，像是七星那些的，一天下來都可以賣好幾箱。賣酒的話，賺大錢的是酒店，他們賺他們的，我們分銷熱炒店、酒店、飯店、餐廳，我們賺不多，真的啦！沒騙你。」運將大哥國台語參雜著，一邊介紹他們行業各種事情給我聽。

我說：「那你白長賺這麼少，就不要賣啊！」

運將大哥說：「客人走進來要買各式各樣的菸，我不可能只擺利潤好的菸，這道理你懂吧！然後說來也好笑，我這輩子賣酒賺錢，可是我不喝酒，跟家人聚餐小酌兩杯，那個不算，除此之外，我在外面滴酒不沾，至於你說我這麼早退休，其實就是有守住，沒有風花雪月亂玩，有些同業會玩掉，比較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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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誇獎了運將大哥幾句，因為這真的很少見，相當不簡單，人往往會在某些環境下做出改變，尤其是長期在複雜的環境中。我繼續問：「大哥您哪裡人？台北嗎？退休後幹嘛不遊山玩水？很多人夢想不都是這樣嗎？例如出國四處跑，吃吃喝喝。」

運將大哥此時反而突然頓了一秒，一臉正經回答我：「ㄟ，其實我不喜歡四處玩，連在台灣我都沒有到處玩，對這個我反而沒什麼興趣，可能跟從小的家庭環境有關，我爸在我兩歲時就死了，我爸跑船的，後來船難死掉，說實在我們也不知道理賠金多少才是合理，我媽就收到船公司說我爸掛了，家中有小孩，一個就給兩萬，我有哥哥跟姐姐，所以就六萬，另外有一筆錢也不多，我爸年輕時跑船就是錢花光光，這也是聽我媽說的，月光族，沒存錢，我媽媽很辛苦把我們三個孩子養大，我們三個孩子可能就是看到媽媽很辛苦，我們都想要多存錢，不要讓下一代繼續這麼苦下去，我萬華人，當初30歲開始有賺錢的時候，我就去買新莊，沒辦法買萬華就是去遠一點的新莊買，想法很單純，新莊便宜，一坪買28萬，能負擔得起的房子就是適合我的房子。」

我笑著說：「大哥您真的很務實，很欣賞您的作風，沒想到您也跟我一樣，很懶得四處玩，對這沒什麼太大興趣，話說回來，有些人小時候很苦，長大會有補償效應，也是有人因此開始大花特花，這種事情也很難說，可是您賺了錢總不能都不花，難道都留給孩子呀？總是要愛自己才對，您以前賣酒做生意，小孩誰顧？老婆專心在家帶孩子嗎？」

有點江湖味的運將大哥說：「我很早就離婚 了，我工作忙，孩子跟我還真的不親，我們很少對話，現在他都快30歲了，我們還是話不多，他主要是我媽帶大的，我姐也會幫忙照顧，我兒子比較願意跟這姑姑講話，你講的這句話，很巧的是，我兒子也講過，他跟我姐姐說，爸爸好像都沒有好好愛自己，我姊跟他說，那是因為責任感，要顧好你這兒子。可能是我媽辛苦把我帶大的關係，我媽沒改嫁，做了好多工作才養大三個孩子，我不希望這份貧窮繼續留給兒子，我願意把我賺到的錢全部都給小孩，我本身享不享受不太重要，我就是這樣想的。」

這是一份父愛的展現，我聽了很感動，每個人都有權利去處分自己的財富，外人無從置喙，也許有人覺得這位運將大哥很蠢，可是我覺得他確實終結了貧窮，他當了那個第一代。「算了一下，您現在53歲，兒子卻快30歲，那不就很早婚又很早生？」

大哥說：「我當初退伍後，把她肚子搞大，我那年才24歲，可是我老婆才19歲，這樣講你應該就懂了吧！小孩兩歲那年，她提出要離婚，我說孩子我要，妳要走就走吧，後來就這樣離婚了。」

聽到這，應該也該懂了。我說：「那沒辦法，19歲的女生還有很大的玩心，只能說當初您也是衝動了，這都是命運，至少現在您還有這個寶貝兒子，而且聽起來也蠻不錯，沒走偏。」

「我兒子對服飾業有興趣，然後兼差做餐廳的工作，外型算是出色，所以也有接外拍麻豆的工作，我是覺得還蠻欣慰的，以後如果他要結婚，會幫他出個頭期款，然後請他搬出去，我認為這樣的男人才會獨立，不能讓他跟我住在一起。」運將大哥這樣說。

很快到家了，我緩緩收拾，準備下車，跟這位運將大哥相談甚歡，我說：「原來您是萬華人，我搭車也幾千趟了，通常萬華、三重人都很熱情也很接地氣，每次都會很好聊，這趟車程很開心，謝謝大哥跟我聊這麼多，祝您一切順利，加油。」

我慢慢下車後，照例鞠個躬關上車門，這位運將大哥心情也很好，跟我說謝謝，這是一趟很棒的旅程，很多傳統的父親話不多，但默默供養著一整個家庭、家族，對子女的愛從來沒減少過，有時候只是他們不好意思說出口而已，我鼓勵運將大哥，愛孩子就要多說說，不要悶著頭自己苦，孩子已經因為他的努力而翻身了，父子兩個人可以一起享受這豐厚的果實。

本文轉載自《畢德歐夫FB粉絲團》，原文為：好一陣子沒搭到有意思的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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