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一開口就被嫌「講過了」有人陪伴依然孤獨 藝術創作化解心結
「當長輩被好好陪伴的時候,他也看見了自己。」新活藝術執行長康思云這樣形容藝術創作帶給長者的改變。2005年,社工出身的她獲選赴美學習「傳承藝術」,20年前,台灣安養機構的休閒活動,多半是打麻將、唱卡拉OK。康思云返台後投入本土化,希望讓長輩透過創作表達自己。
同樣出身社工的新活藝術營運長彭恩寧,當年在安養中心常看到長輩「愁眉苦臉的,不知道該做什麼」,後來從傳承藝術團體志工做起,投入長者藝術服務。
康思云說,傳承藝術不只是畫畫、做手工,而是透過主題對話,引導長輩回顧人生,再以繪畫、拼貼表達感受。
生命故事書 化解媽媽心中誤會
康思云的母親曾透過藝術輔療創作生命故事書,解開埋藏數十年的誤會。她一直以為,家中六個兄弟姊妹,只有自己的名字由奶奶取,是因為身為第二個女兒,不受家人重視。直到整理生命故事、向父母追問,才知道當年她出生時,母親罹患產褥熱,家人擔心孩子的健康,特別請奶奶取名,盼望她平安長大。康思云說,母親這才明白:「原來我是特別被愛的。」耿耿於懷的往事,竟藏著家人的祝福。
畫4朵荷花 98歲父親畫出柔情
彭恩寧曾陪伴一位九十八歲爺爺創作。爺爺年輕時畫過大型廣告、電影海報,卻多年沒有拿起畫筆。起初他興趣缺缺,甚至說:「你幫我畫就好。」
經過多次陪伴,有一天,爺爺主動提出想畫荷花,仔細安排池塘、庭院與花朵位置,專注畫了半個小時。荷花讓他想起童年學畫,以及後來帶孩子到植物園賞荷的往事。畫中的四朵荷花,分別代表他的四名子女。
彭恩寧說,爺爺原本不習慣表達情感,認為不必對孩子說愛或讚美,隨著課程進行,他逐漸說出對子女的肯定,甚至對曾有衝突的孩子說:「你跟我很不一樣,但是我覺得你很棒。」
彭恩寧說,藝術創作讓長輩有機會表達平常不容易說出口的感情,也讓子女看見父母不曾展露的一面。
一張拼貼畫 童年傷痛成為養分
藝術創作也讓長輩重新理解自己的生命軌跡。康思云分享,一位長者小學時因質疑老師不當的決定,遭老師當眾取綽號「小黑豬」,全班同學跟著嘲笑,讓他長年缺乏自信,也無法原諒老師。
多年後,長者在生命故事課程中,以雜誌拼貼呈現這段往事。作品大片黑色背景中,有一名女性及彩色畫面。他突然發現,童年的傷痛讓自己更努力學習、肯定自己,也因此擁有充實的晚年生活。
「我願意原諒他,而且我也願意感謝他。」康思云轉述,長者過去一直怨恨老師,但透過這次生命故事整理,他開始以不同角度看待那段經歷,也重新肯定自己一路走來的努力。
引導與傾聽 陪伴長者更顯珍貴
康思云說,老化是人生最辛苦的階段之一,長輩要面對能力退化、親友離世等種種失去,繼續把日子過好並不容易。「我知道很難,但我願意陪你走一段。」她認為,長者需要的不只是生活照顧,更需要有人理解他們的心情。
彭恩寧觀察,許多長輩常說沒有人願意聽他們講話,才開口就被回一句「你講過了」。
傳承藝術透過主題對話與創作,引導長輩談起平常不容易觸及的生命故事,甚至重新理解自己的人生。「讓長輩知道,我願意看見你,我願意接納此時此刻的你,我願意聽你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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