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權可以分，經營權要謹慎：家族企業交棒，最難處理的其實是「人」
「我有三個小孩，我想把公司交給大兒子管，股權的部分就三人平分。」
這可能是許多企業主面對傳承時最直覺的想法─把公司交給最適合、最有能力的人管理，其他錢的部份就看自己想怎麼分配。但這看似合理的分法在勤業眾信家族辦公室服務負責人王瑞鴻會計師眼中，反而可能成為後續衝突的起點。
給錢還是給權？兩件事要分開思考
王瑞鴻指出，家族企業傳承最容易出現的其中一個問題，就是第一代把「資產怎麼分」和「企業誰來經營」混在一起思考。「最常被忽略的傳承盲區就是股權──雖然股權不等於經營權，但卻會大幅度左右經營權。」
因此，企業主思考傳承時，應該先把它拆成兩個不同的問題：一塊是資產的傳承，像不動產、現金、其他資產，這些東西怎麼分配；另一塊則是事業的傳承。「資產的傳承有民法、稅法等規則可以依循，事業的傳承卻往往沒有標準答案。」因為公司交棒涉及的，不只是股權，還包括經營能力、接班意願，以及家族成員對於「誰來帶領企業」的共識。這些問題，很難單靠一紙法律文件就能解決。
傳承最難的，其實是「人」
王瑞鴻直言：「事業交棒，真正困難的部份還是人。」
公司要交給誰？這個人能力行不行？其他手足能不能接受？如果其他人不服，未來還能不能一起合作？如果下一代沒有人願意接，要交給專業經理人嗎？萬一選錯人，有沒有機制可以重新調整經營權？
一層一層往下看，會發現企業傳承真正棘手的地方，往往不是資產怎麼分，而是牽涉其中的每個人，能力、意願與期待都不一樣，也因此很難快速有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結果。
最怕的事：下一代「根本不要」
根據王瑞鴻的觀察，其實二代願意接班的相對比較多。畢竟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長輩胼手胝足建立家業，多少知道父母在做什麼，也比較容易產生接手的責任感與使命感。
但到了第三代，對他們而言，家族企業只是一出生就存在的資產。他們沒有參與企業創立的過程，自然也不會產生深厚的情感連結。這筆一出生就存在的資產最大的意義，就是持續獲利，支持他們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要等「痛」才開始想傳承
也因此，在家族企業傳承這件事上，王瑞鴻想給企業主的建議其實很簡單：「提早開始思考。」他補充：「會來找我們處理傳承的企業家，大部份都是因為生了一場大病。」
平常的忙碌，讓這些老闆們難以停下來思考：「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公司怎麼辦？」直到身體出現警訊，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可能一直扛著公司，於是開始規劃下一步。
交棒不是一個瞬間，而是互相配速的過程
王瑞鴻在採訪過程中，用了一個相當生動的比喻形容接班：「企業交棒要順利，跟大隊接力要怎麼跑，是一樣的。」
你不能站在原地，等著下一代自己跑過來，這樣你們兩個一定會相撞（起衝突），對企業的營運（比賽的結果）也會有衝擊。
「所以前面那個人要先跑，後面那個人要去追他，這段時間內，兩個人會同時在一個差不多的速度中。」也就是說，上一代與下一代必須有一段時間一起工作，在這個過程中，需要重新確認彼此的位置：哪些事情第一代還要參與？哪些決策可以交給下一代？下一代又需要多少空間，才能真正建立自己的管理方式？互相磨合、調整，接班才會順利。
「人」難以控制，但共識可以留下來
然而，即使兩代人願意一起跑，家族企業仍然會面臨一個問題：人心會變。
今天大家同意誰接班，十年後未必還是同樣的答案；今天兄弟姊妹願意合作，未來也可能因為利益或角色不同而產生歧見。
因此，除了培養接班人，家族還需要進一步思考：「當家族成員與經營者想法不同時，有沒有一套共同遵循的規則？」「家族憲章」就是一個很好的工具。
用家族憲章凝聚上下共識
王瑞鴻表示，「家族憲章，就是把家庭與企業怎麼運作透過文字契約清楚地記載下來。」它可以約定家族成員的權利義務、企業如何經營，以及家族如何治理等事項。但他也特別提醒，「家族憲章『不是法律』，不能凌駕任何現行法律之上。」
例如「違反某項規定，就剝奪你的繼承權」就是無效的條文，法律所保障的繼承權不會因為寫進家族憲章而被剝奪。不過只要內容不違反公序良俗，在合法範圍內，這份憲章有了家族成員簽署後，就會產生民事契約上的約束作用。
規定寫是寫了，但怎麼確保大家都會遵守呢？
家族憲章是「軟體」，信託是讓它運作的「硬體」
「家族憲章是一個非常強大的軟體，但是你要讓這個軟體可以驅動，一定要有很強大的硬體配合。」王瑞鴻進一步解釋，這項真正讓家族憲章發揮作用的「硬體」，就是信託。
信託的運作方式是透過事先設定給付條件，按照約定逐步移轉財富。也就是說，與其一次把資產全部交出去，也可以把資產轉化為受益權，透過事先的安排決定資產未來如何被使用與分配。
股權分配、接班人選、家族共識與資產信託…看似不同的問題，其實都指向同一個期待：這個家族、這間公司如何長久共榮。畢竟，家庭與公司的經營均非易事，不只考驗上一代的智慧，也仰賴下一代的能力與意願。如果能及早將雙方期待的方向透過制度確立，即使未來有再多變數，都能再回到這套原則重新討論，找回彼此都能接受的共識，讓家族與企業持續成長、茁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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